第(2/3)页 "哥,"二郎说,"你说咱俩要是没被俘,现在会在哪儿?" 大郎停住了。他在二郎旁边重新坐下来,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,望着操场尽头那面旗子。旗子在晨风里缓慢地翻动,红布的一角被阳光照得透亮。 "要是没被俘,"大郎慢慢地说, "咱俩大概还在汉城南边的壕沟里。运气好一点,跟着大部队往南撤,撤到晋州,撤到釜山,撤到海边。然后怎么办?没船了,家里也没有船来接。那就只能等着,等联军打过来——" 他停了一下。昨天搬石料的时候,他看见一只黄狗从工地边上跑过去,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夹着尾巴。他忽然就想起来,在汉城南边的那些日子里,他们连这样的狗都抓来吃过。 "——等着被打死,或者被俘。" 他接着说,声音很平,"被俘了的话,大概不会送到这里来。咱们是从鸭绿江一路撤过来的,你知道最开始撤的时候有多少人走散了。要是换一个地方被俘……" 他没说完,但二郎听懂了。换一个地方,遇到不一样的人,也许就没有递手套的工长,没有加盐的粥,没有老槐树底下编筐的老农。 大郎的运气,他们的运气就好像全系在一些巨大的、看不见的齿轮上,随便转一下,就是另一条命。 二郎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"哥,那个'人'字,一撇一捺,两个笔画靠在一起才能站住。" "嗯。" "咱俩现在就是那个字。" 大郎转过头看着弟弟。二郎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,像雨后的水洼反射出来的天空。 这种光大郎以前从来没有在二郎脸上见过——从前在村里的时候,二郎的眼睛里是懵懂的;在军队里的时候,是紧绷的;在鸭绿江溃退的时候,是惊恐的;在汉城外壕沟里的时候,是灰败的。 现在这个光,大郎想了好一会儿,才在心里找到那个词:安稳。 "二郎,"大郎说,"你觉得以后日本会变成什么样?" 二郎想了想。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,带着槐花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。他把空碗放在脚边,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,坐姿很松弛。 "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,"他说,每个字都说得挺慢,"但应该不会再有中村那样的了。" 中村是他们同队的一个新兵,东京来的,家里开着一间小印刷铺,征兵之前他连枪都没摸过。在汉城城外那场炮击里,中村被炸掉了一条腿,大郎记得他在地上爬了十几米,留下一道血印子,嘴里一直在喊"妈妈"。后来担架兵把他抬走了,大郎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。 "不会再有中村那样的了。" 二郎又说了一遍,声音更轻, 第(2/3)页